流年春去渺

杂食动物

[罗曼中心]忏悔录(03)

睡蓮之夢:

·前章


·迦勒底职员戏份非常多。


·涉及前所长。


·其余注意事项见前两章。




03罗马尼·阿基曼与α②




「就是说,他们终于和好了不是吗?听起来相当和平,我都好久没有写过这么温暖的情节了……」从F开始讲述这个故事起已经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的情绪比起一开始平静得多了,脸上开始带上隐约的笑意,笑容让他脸上原本垂头丧气的皱纹们变得好看了点。我为他冲了一杯姜汤,是在便利店买的速溶食品,他点点头向我道谢,看起来也很久没人这样照顾他的感受了。


「不仅罗曼医生和所长……我是说他不仅和奥尔加玛丽和好了,就连其他人都没有再去招惹他。」他一边说一边小口啜饮着姜汤,好像还被烫了一下。「他和奥尔加玛丽就像一对从一开始就关系不错的兄妹,而和马里斯比利,之前不是说过,没人查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马里斯比利说他是助手,但就我来看的话,是旧友的感觉。对,不管怎么看也不是普通的上下级,我那时候就在想,他们应该是,一定是旧友……」


 


假设要从其他人说起,那么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几乎所有人,只要是拥有着一定权势的家伙,每个人都开始躲着罗马尼·阿基曼。」也许那几个被降职的倒霉蛋说了什么,当然也不敢说什么更过分的,不过只要一点点就够了,谁也不想和来路不明,又似乎和最高权力者的马里斯比利传闻有一腿(F后来证实没有,不过这是那段时间相当广为流传的谣言,他当上医疗部门top时22岁,外观不差,为人软糯,即使马里斯比利已经有了一个性格足够高傲的女儿,罗马尼也依然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的家伙扯上关系。


相对的,他与基层的工作人员的关系逐渐变得不错,身为一个部门的主管,对于没有权力的属下们,他们见不到从其他人身上看到的傲慢,而他也不曾向权位更高的人献媚,在迦勒底是少见得不行的情况。


罗马尼刚好是这样的特例,于是这些与他关系缓和、已经逐渐开始接受这样一个来历成谜的存在的人当中,自然也就包括了F。罗马尼总算能正常地和其他人搭上话而不被故意忽略了,这些人经常跑去医务室小聚在一起,毕竟他们可是身在较低的位置的蚂蚁们,可以说是迦勒底中最有空闲的一群人。


可惜罗马尼说话不存在哪怕一丁点的技巧,气氛时不时就凝固下来,好在空气大多数时候温暖而会流动,这让每个可以和他理性交流的人都感到一种微小的趣味,为沉闷的研究或者打杂的工作带来一丝的欢欣。 


 


「虽然说各国人都有,不过迦勒底的英国人成分很高。」在日常的医务室小聚会(暂定名)时,有人这样提起,一边说一边点着用凳子围坐在一圈的几人,「就现在,坐这的,阿道夫,摩里斯,麦斯威尔,就有三个英国人!」


被点到名的三人拍着自己大腿接话:「这是传说中的大魔术师梅林的故国,我们可是大多数!」引得其他人也拍掌哄笑,那时候罗马尼正坐在医务室的病床床沿,嘴里塞着奥尔加玛丽送他的慰问品点心,对着电脑键盘一阵敲敲打打,抽不出手为这段毫无意义的闲谈拍手鼓掌。


「准确来讲,应该叫他不列颠人……」


于是打开话匣的工作人员便对他说:「那罗曼你呢?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的国籍。还是说你也是英国人?」


被提到国籍的罗马尼总算抬起头,罗曼是他最近得到的外号,这词和他本人一样让人感觉得到缓和,虽然按他目前而言的表现,几乎没有丝毫称得上浪漫的地方。他似乎没有完全加入他们的话题之中,「英国人?」他打字的手停顿了会,绿色的眼睛望向斜上方,开始思考着什么。


「我不是英国人。『Are you black?』『No,I am White.』!除了我认识的英国人之外,我对英国的印象还有这种感觉的笑话!是在网上看的,实际上,我认为种族歧视不好。」


他慢吞吞且一本正经地说完,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屏幕的对话框中,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F搓搓自己的手臂,觉得有些冷,想要缓解顿时变得冷清的氛围:「这个笑话听起来像美国人讲的……美国历史上的魔术师不多,所以罗曼,你呢?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难道说是八国混血?」F试图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更容易聊下去的方向,他这样尴尬地调笑,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在这个医务室中聚会的人,对谜团重重的罗马尼·阿基曼的任何个人信息都充满了兴趣。


(「这个行为在现在的我看来蠢得要死。」F这样对我抱怨过去的自己。)


「我有朋友是英国人,我对他印象不太好。」罗马尼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小甜饼,提到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朋友时,他难得一见地皱起眉,像一只吃到难吃食物的宠物犬,「但我就和证件上写的一样,我是以色列人,喜欢午睡,不住希腊。……」


F很快放弃了将气氛从冷笑话中拯救出来。


 


如前面所说的,罗马尼变得喜欢讲冷笑话,他好像认为可以让自己更好地融入群体,除此之外,他也容易被其他人的话逗出一些有趣的反应,那样的反应往往会比大部分人慢上许多,但之后表现出来的也比其他人夸张一些。


「我今天一出自己的房间,大家就都注意到了我的鞋子!那是我老婆送我的新鞋,侧面还有我女儿的涂鸦。」之前被提到的英国人之一,摩里斯摸着被自己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提到。全部人都望向他,等着他继续。


「我就知道早上只穿鞋子出门是个好主意!」他说。


全部人开始爆笑,F也是如此。和摩里斯离得最近的是一个亚洲人,F已经忘了那家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只记得他狠狠地拍上摩里斯的背脊,然后手攀上摩里斯的肩,瘦削的身子笑得发抖。


罗马尼这下总算被欢快的气氛吸引了,他停下往嘴里送点心的手,腮帮子有些鼓,里面还包着没咽下去的饼干,活像只仓鼠。他愣神地左顾右盼,见其他人各个都笑得不行,终于,他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吞下腮帮子里贮存着的饼干,噌地站起身,焦急地大声对摩里斯喊道:「我觉得不行!不说被女性职员看到的后果,如果被玛丽看到,你不仅会被当场说教,还会被她告去马里斯比利那的!」


摩里斯也愣住了。


「可能会涉及裸体的笑话对我们的罗曼有点刺激,」那个亚洲人还搭在摩里斯的肩上,「以色列人都有会给海绵做小床的温柔的心,不该用没品笑话吓唬他……」


察觉到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微不足道的笑话,罗马尼重新坐回他的床沿,嘴往上撇成了一个角:「可是我真的不会给海绵做小床……」


 


F在笑过后都不再说话,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察觉到,还是已经完全对他放松了警惕(F胆怯纤细的性格让他注定比别人更有直觉也更不易相信他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会在痛苦中选择离开那个地方)。他认为这有些违和。


「我后来才知道,不止我是这样的……」F喝着姜汤,失神地盯着无法映出自己倒影的浑浊的水面,水面有波浪在晃动,这是日本,多震的缘故,房子材质轻,刚好附近有个铁道,有列车过去时,就会有这样微弱的、需要靠水面来发现的震感。「不是说其他的工作人员,而是——这大概是第一次提起,罗曼医生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至少到那个时点,他不信任我们任何人。」他这样对我说。


在那次明显没有找到笑点的闲谈聚会之后,罗马尼的反应大部分时候像他从他人的反应中学到了什么,再如婴儿模仿大人或图画的表情那样将其重复出来,这就会导致了F所注意到的迟钝与夸张。尽管印象中的罗马尼是很容易低落的人,但他会笑,笑起来足够爽朗,而那份笑容总是跟在群体的反应之后。我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生活在社会中的成年人会出现于婴儿如出一辙的反应,F说他在认识罗马尼前也从未想过有人会让他如此觉得,即使他是在充满异常的,与魔术息息相关的环境中生活的,也是如此。


 


「他以前都在象牙塔闭关学习吗?这样一个人需要如何从社会中生活下来……」我对F感叹,「那么除了这些人,他总不可能一直和更加高层的人毫无来往,这对他自己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好处。除了你们所长那对父女,真是所有人都躲着他,而他也不在必要的工作外找任何人?」


F沉默下来,姜汤还剩了些,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脸上又恢复成了一开始那样愁云惨雾的表情,他长长地叹气,像要把所有不满和无奈集中在一个点上。我意识到之后也许是个转折,也坐直了身子,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做笔记害我有点腰酸背痛。


「除了所长父女,罗曼医生还和一个早就待在迦勒底的人——对,比我去的时间还早,他刚进迦勒底的时间,算上去我可能才二十出头……从档案来看,是1999年,而罗曼医生进迦勒底的时间是2005年,他和那个人关系不错,是魔术方面的学友。」


「之前就想问了,魔术?从帽子里飞出鸽子那种?」我插话。


「你就当是魔法之类的超能力,虽说完全不同,……别深究这个,你就当是这样。现在为止的进展还很和平不是吗?对,那个时候的氛围可以说是相当和谐才对。」


那个时候。作为一名写作者的本能,我在心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或许会是重点的东西,等F继续讲下去。


雷夫·莱诺尔在1999年进入的迦勒底,性格和蔼率直,能力位居上乘(或是说高超也不为过),作为研究出了示巴棱镜的魔术师,与并不受大多数人待见的、毫无魔术方面才能的罗马尼不同,他被大部分人尊敬地叫做雷夫教授。而他也接受着大部分人的尊敬,连一向傲慢的奥尔加玛丽也相当喜爱与依赖他,在马里斯比利偶有的不在迦勒底的日子,他总会掌管大部分事务,其中也包括照顾时不时来迦勒底的奥尔加(奥尔加本人并不承认自己被照顾的一点,作为自称的内心已经足够成熟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无论是研究、学习的方面,还是与所长父女的关系方面,他与罗马尼变得熟络也并不那么出乎意料。


关系非常不错,可以这么说。


奥尔加不在时候,罗马尼和雷夫时常在一起讨论学术方面的问题。「罗马尼完全不会魔术,也没有任何资质,只是普通人。」尽管对于罗马尼在高层人员中的风评依然没有多大的改善,但雷夫曾对私下不满的某位高位魔术师这样评价罗马尼,「但他的理论知识不输于任何人,你们没有看出他有怎样的聪慧吗?要知道,和聪明人的谈话总是能让人愉快。」他说话时眯着眼,他总是这样,散发出自上而下的宽容与谅解,那位魔术师对于无论是实力还是家世都无懈可击的雷夫,只能吃瘪地望着别处,奋力转动脑子思考罗马尼的过人之处。


是什么让最有学识的教授与迦勒底的所长如此看重一个没有才能的人?这是他在内的百分之八十的迦勒底高位者们想破头也没有想通的问题。


(这是在一切完结后的我的补记与臆测,如果这位魔术师有活过那次事件,一定也会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与忏悔吧。是的,那将是一份将刻进所有经历过那次事件、却存活到最后的人心中的忏悔。至少作为旁观者的旁观者,我这样认为。)


 


「听起来雷夫教授是个好人。」我随口提起,F却像被踩到了尾巴,他露出了我从没见到过的表情,瞪着眼睛拍桌子起身,冲我大喊:「不,他!都是因为他,——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现在还讲到那时候。」啤酒瓶险些被碰倒,而他没喝完的姜汤也因为刚才桌面的震动,水面有起了些波澜。我寥寥几笔记下他的反应,当做对听到后面的我的小小的提醒,并将啤酒瓶放到地上。


F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坐回去,脸上的阴翳又厚一层,仿佛之前那小段时间的放松都不曾存在过一样。他又开始抠指甲,我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经不剩多少了,露出光秃秃的指尖,这是长期处于焦虑状态的后果,他说话开始小声得和自言自语没有区别,闷闷地告诉我:「雷夫……是,他的确不错,如果没有2016年开始的那件事,他简直就像支柱一样和当时的所长一起支撑着迦勒底。他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演了十多年憨厚可信、而且满溢才能的好人……」


「那所有的变故都是2016年开始的?」我问。


他的脸色又不太好看,有些发青,却与之前那种一目了然的愤怒不同。他眼角和眉毛下垂,眉头微皱,视线茫然地盯着自己一刻不停的指尖,「不是,是更早的时候……没记错的话,是2010年。一开始,罗曼医生和当时的所长……他和马里斯比利所长大吵了一架。」


F的脸上印着怜悯,并非对他提到的这两个人,而是对另外的某人的怜悯,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F从来没见过罗马尼生气的样子,在吼声从医务室传出来的一刻他认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连日的工作使自己也出现了幻听——那更加应该需要去医务室看看,那有个无比优秀负责的医生在。


不过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在现场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医务室里除了他所熟悉的软绵平和的声音,还有所长——马里斯比利也在。奥尔加玛丽被提前支开了,这几天她都不会在迦勒底出现,谢天谢地。


马里斯比利比罗马尼高上那么一点,总是板着脸,谁也没见他开过玩笑,也没见人敢对他发火。而现在罗马尼气急败坏地抓着他的领子,绿色的眼睛里有像冷火似的东西在燃烧,那不再是春季的雨后草原,往更加普通的人类的方向靠近了些,可惜还不够。


普通人的愤怒应该是更为灼热的火焰。罗马尼即使是在愤怒也有些奇怪的地方,「如同地面的神明遭受人类的背叛」,F形容。


马里斯比利也直视着他(或许是这样,F说他背对医务室的监控录像,谁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如何),「罗马尼,我也从来没想过会从你的脸上看到如此愤怒的表情,你认为这是好事吗?」他已经不再是壮年,没那么大的力气将正直青年的罗马尼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扯开,只是轻轻用长着老茧的手拍拍罗马尼袖口和手套间露出的手臂,示意他别太激动。


「不要扯开话题,马里斯比利,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即便是造物,那些孩子也是人类——」罗马尼也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妥,老实地松开手,「这个实验完全脱离了道德和伦理,既然你是人类,那你应该比我更理解这件事,我以为你总想追求常人的幸福与常人想要的荣誉,这个实验已经超过了那个范畴!你疯了吗?」


马里斯比利整理着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并不狼狈,「他们是因此被制造出来的,和平常的人类不同。如果让这样的造物获得与真正的常人相同的东西,不也是一种残忍吗?罗马尼,你已经可以熟练地运用感情与人性了,作为挚友,我很高兴看到这点。但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没有你的帮助,连她也会死。她是难得的能够活到现在的一个,如果你愿意伸出援手,她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罗马尼仿佛快要浑身炸起,又迅速地平复下去,没有反驳,整个人变得被某种阴郁的空气围绕起来。


马里斯比利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向罗马尼伸出手:「要和我再一次合作吗?为你希望她能活下去的愿望,即使你也将成为加害者。」


「我会让那孩子活着,作为一名医生。」那份愤怒的冷火已经平息下去了,罗马尼也伸出右手回握,又立刻松开,将马里斯比利的手拍去一边,「但你是错的,马里斯比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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